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统一「来一桶」火锅面 – 泡菜牛肉锅

母亲总说我是个挑食的孩子.
 
小时候讨厌一切肉以外的食物,估计是那时候太穷吃的只有蔬菜的缘故吧.十分清楚的记得那时候家里有3个瓷制的泡菜坛子,不知道父亲是从哪弄来的.那时候闲赋在家的父亲总还鼓捣这个鼓捣那个,有时也便做上一些,邀友人来聚的时候,没有什么好招待的,就弄点二锅头,来小盘花生米,还有那么一点泡菜,聊天下棋也能耗上一宿.而那时鄙夷蔬菜的我,也一并把这些泡菜也抛弃了.
 
后来我到了大城市,知道了什么是网络游戏,顺道也知道了什么是韩国泡菜.我这才知道,原来泡菜是韩国的特产,而不是父亲在家里鼓捣的那些东西.搬家后并没有把那些坛子带来,父亲也时常念叨它们,我依旧可以模糊的记起儿时父亲嚼泡菜那清脆的声音,仿佛看到萝卜,白菜,红的绿的白的,从一个又酸又湿的口子里进到另一个又酸又湿的口子里,伴随着滴落的汁液干脆的折断,消失在嘴唇的另一边.
 
当父母同时外出,我独自在家饥不果腹的时候,在肮脏油腻的厨房角落翻出了那么几碗泡面,由于属于同一系列而包装在一起,黄色和浅绿虽不显眼却很能刺激我对颜色的敏感.我终于找到了它们,泡菜牛肉锅酸菜牛肉锅,同时边上还有碗鲜虾鱼板面,于是我犹豫选了后者.后来母亲要起程去贵州工作了,在家寻找能在路上充饥的食物,也找到了它们.她拿着这俩跑到房间问我,"你要哪个?我要带一碗路上吃."
 
"随便吧."我并不是太在意.这本并不是我所喜爱的食物,而上火也让我很烦恼.然后又随口问了了句,"这不是你买的么."
 
"不是呀,大概是你爸吧."
 
哦,父亲啊,这是为了满足他对曾经那几个他心爱的泡菜坛子的怨念么?我不得而知.不过突然想到以后要长时间一个人生活了,也得为自己的食物做好充分的准备才行,于是也仔细挑选起来.酸菜曾经是我最讨厌的食物之一,小时候有次想买个啥来着,母亲不肯,便开出吃一碗酸菜的条件,经过讨价还价最终以一勺成交.虽极不情愿,有自己渴望的东西在面前还是强忍着吃了下去,虽然因此难受了好久,得到想要的物品的兴奋和喜悦却使我很快忘却了那些不快,但它们始终是我心里一道挥之不去的阴影.但对于那些泡菜,我却没有太多的感觉,自己也不曾真正吃过,只是想起那清脆的口感似乎也不太坏吧?过了10年,我的胃口也有了些许的变化,对于酸味和蔬菜也不那么讨厌,甚至有些欣然接受了.想起过去十分憎恶的臭菜(喜欢它人称呼它为"香菜",其实另有学名,只是我忘记了)于是,"你带这碗酸菜的走吧."我说.然后母亲就离开了,从此我要独自生活,橱子里还有两碗泡菜牛肉锅.
 
一个人的生活是放荡而糜烂的,早上8点入睡,下午3点起床成了每日的准则,而凌晨的一餐就成了最为头痛的事情.下午喝绿豆汤配些干粮,晚上去楼下的快餐店随意吃些,而本应作为晚餐的一顿却没有什么好的选择.敷衍了几天后,我想到了橱子里躺着的这两碗泡面.
 
我很饿,真的很饿,而人在饥饿的时候是全然不会顾及食物好吃与否的.我拿出一碗,心急地烧水,粗鲁地撕开包装,把那毫无营养的脱水蔬菜,那猩红的粉包和那包如红土一般的酱料一鼓脑挤进碗中,里面还夹杂着些许大白菜的身影,像极了拉稀的粪便,大概这就是H国的国粹,传说中的泡菜吧.天天在房间里吹着空调,我也有了些须感冒,鼻塞得难受,也闻不清这东西的味道,然而我清楚的知道的是,这是我的晚餐或者说是早餐,我很快就要吃它,我要吃它,我要吃它,我要吃它!
 
焦急等待水壶中滚动声响的我想,这大概未必是什么难吃的东西,曾经讨厌的臭菜现在也能了解其中的妙处而欣然接受,即使只是少许.这就如我时隔很久走进麦当劳,想着那巨无霸或许不再如自己上次体验时那样糟糕,相信着自己的成长会带来改变和更多的能力让我能品位到大家都喜欢的美食而鼓起勇气去尝试,虽常有失败却乐此不疲.水开了,我急切地把它倒进那纸碗里,我等待着,4分钟,哦不,3分钟就够了,我很饿,怎的很饿,我要吃它,我要吃它,我要吃它!
 
3分钟很漫长,我可以看着手表一秒一秒的跳动,5,4,3,2,1,时间到了,到了,我等不及了,等不及了,我撕开盖子,我要吃它,我要吃它,我要吃它!
 
水很烫,蒸汽很充足,这样的话面应该已经到了上佳的地步了吧,我期待着,蒸汽一下就上来了,冲向我的头,我的脸,我的鼻,如骑士般杀到,横冲直撞,撞开了我的鼻塞.真好,我又能闻到味道了,我又能顺畅的呼吸了,托您的福!我找到附带的一次性塑料叉子,很熟悉,来一桶我吃了不少了,真的不少了.我深吸一口气,我来了,我来了!
 
是的,我来了,水很烫,面也很烫,即使我很饿,我也清楚现在我不能立刻把它们送进嘴里.诶?奇怪,奇怪的感觉,我的眼睛,我的鼻子,我的舌头,我的脑细胞,我的身体告诉我,这是一种熟悉的味道,记忆中熟悉的味道.
 
"我要吃它,烫的话吹凉了就好."直觉这样说着,我大口吹气,有些汤因此溅出来,我不在乎,食物占据了我的一切.然而,那奇怪的感觉是什么?那充满回忆的感觉是什么?那熟悉的感觉究竟是什么?
 
我又深吸一口气,这种感觉显得越发的强烈.在哪里?我在哪里闻到过这味道?这熟悉的味道?我不能停止,我必须记起来,是的,我必须记起来,即使我很饿,即使我那么想吃它,我也要先想起来!
 
思绪飞快的转动,我的大脑,我的细胞,我记忆的每个角落,我回想着,努力的回想着.在哪里?我在哪里闻到过这味道?这熟悉的味道?
 
那是2004年,或者是2003年,就当他是2004吧.那时候我大概初2,是的,初2.那是一个冬天,或者说是春天,很冷,我记得,我要穿毛衣,甚至大衣.是的,那天下午,我和友人们去打球,篮球,在滨北派出所那里,那个我们很久没有去过的篮球场.我很疲惫,我回家了.有人和我一起,对,是WWW,我已经很久没有见到他了,他比我高了.家里只有我们2个人,母亲出去了,我们一起打CS.我有点不舒服,母亲回来了,WWW回家了.我和母亲吃晚饭,稀饭,有母亲拿手的菜,虽已经吃了无数次却仍然觉得美味的东西.我想我应该是饿了,我吃的很快,但那种难受的感觉依然挥之不去.吃完饭,没有玩电脑的状态,洗过澡我躺了,我真的累了,我要睡觉.身体的某处难受着,不快,不快,难受的感觉,我好难受,我睡不着,无论如何也睡不着.好象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了.是的,要出来,我忍不住了,我得做点什么才行,对,我必须马上行动!我从被子里跳出来,天很冷,我不在乎,我飞奔向厕所,哗!出来了,出来了很多,不是从下面而是从上面的洞里,不只嘴巴,甚至鼻子.我晚上吃了很多东西,稀饭,猪肉,还有什么,我不记得了.他们出来了,急切地,慌张地,一股脑地出来了,我没有时间考虑,我无法呼吸,它们出来了!
 
母亲很慌张,我回到床上,没有弄脏什么.我想我应该能睡着了,可是那种感觉并没有消失.我大喊."拿个东西过来!"母亲理解我的意思,她的动作很快,但是我更快,它们不会输给她,不会输给一个女人!是的,到处都是,到处都是它们,猩红色,红土的颜色,胃酸,是的胃酸,很刺激,满眼都是,到处都是.他们从我的嘴巴,我的鼻子,我被他们包围,我的鼻子,我能感受到它们,它们在我的鼻子进进出出,我的细胞,我的纤毛,它们刺激着,是的,我一辈子也不会忘!
 
"就是这个味儿!"我几乎要喊出来,我很激动,我想起来了,我才不管这似乎是康师傅的广告语!对,这熟悉的味道,就是它,就是它!急性阑尾炎!它用掉了我一个星期!我一辈子也不会忘!那时候某人很爱我,很爱我,我想起来了,那些回忆!我重要的回忆!
 
是的,泡菜牛肉锅,是的,我一辈子也不会忘,你的气味,你的颜色,你的感觉,我一辈子也不会忘!我屏住呼吸,我不想失去,我把它们送进嘴里,回味着那感觉,熟悉的感觉,回忆的感觉.那些汤,我熟悉的汤,不能留在这里.是的,我想到了,像2年或者3年前那样,我让它们去的地方–对,就是那里.那些面条,弯曲的面条,熟悉的面条,蠕动着,闪耀着,朝日的光辉,我屏住呼吸,我把它们送到嘴里,还有一点,算了,已经够了,已经够了.
 
是的,我吃掉它们了,几乎全部吃掉了.是的,泡菜牛肉锅,仿佛出自我体内的东西,奇妙,奇妙,奇妙,是的,它们被我吃掉了,吃掉了,我不饿了,真的不饿了,我不用再吃了,完全不用了,人类竟能造出这样奇妙的东西!
 
很长一段时间里,很长,对于我的年龄来说真的很长的时间里,我觉得芹菜是我最讨厌的食物,然而现在我知道,我成长了,成长了,是的,我知道了,世界上竟有这样的东西!
 
是的,我一辈子也不会忘,这个感觉,甚至刚才,又一碗一样的东西从那橱子里消失,我相信它很快能重见天日,从下面,而不是像2年或3年前那样从上面出来,是的,我成长了,泡菜牛肉锅,又一碗!
 
白天了,我又通宵了,太阳出来了,日.
 
[我大概是这个世界上最无聊的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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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不要
    2006/07/18 @ 00:37

    >>
    [我大概是这个世界上最无聊的生物]
     
    別忽視我的存在…

  2. Q12
    2006/07/18 @ 02:03

    你…你比我强…(热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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